
连载中
母亲死于昨天
殡仪馆化妆师阿玲今天服务的遗体,竟是十年前失踪的母亲。但尸检显示死亡时间不超过24小时。她必须在火化前找出真相,否则母亲将永远以陌生人的身份被烧掉。她打开遗体胸腔,发现里面藏着一张写着自己手机号的纸条。
中篇 · 计划 12 期 · 当前第 4 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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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0 · 开头
阿玲的手套沾着消毒水的气味,掀开白布时,她看见那张脸。十年前失踪的母亲,就这样躺在冰冷的不锈钢台上。她的呼吸停了半拍,但职业本能让她继续检查。遗体送来时标签写着“无名氏,车祸”,可尸检报告却显示死亡时间不超过二十四小时。不可能。母亲已经消失十年。她想要答案,可火化预约单就夹在档案夹里,四十分钟后,这具身体将被推进炉膛。她必须在那之前找到证据。阿玲拿起手术刀,沿着胸骨中线划开皮肤。胸腔打开时,她看见一张折叠的纸条,卡在心脏与肺叶之间,被血液浸透了一角。她小心地展开,上面写着一串数字——她的手机号。可这个号码,她从未告诉过任何人,甚至从未启用。阿玲的手指开始发抖,她听见自己说:“你是在告诉我,你昨天还活着?”
#1 · 阿玲拨通纸条上的号码,听见母亲的声音说“别烧我”。她决定取消火化,在同事的质疑声中坚持重走流程,并发现遗体有被整理过的痕迹。
阿玲摸向口袋里的手机,指腹上带着血迹,指纹键亮了三次才解开。她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按,那串号码像烙在头皮底下。听筒里“嘟”了两声,第三声没响完,通了。 那边没有人说话。 阿玲喂了一声,自己的声音在解剖室里撞了一下。 然后她听见了呼吸声。很轻,像隔着一条旧围巾。 “……玲。” 阿玲的后背抵住不锈钢台沿,冰的。那声音她没听过十年,可一下子就认出来了。 “妈。” 那边沉默了一阵,忽然急促起来,像一个人攥着手机在跑。 “别烧我。” 电话断了。 阿玲盯着屏幕,通话时长:00:00:07。她刚想回拨,走廊传来脚步声,越来越近。 她下意识抓起白布,盖住打开的胸腔。门被推开,小周探进来半个脑袋:“阿玲姐,时间差不多了,这边……”他的声音忽然低了,“你怎么了?脸色这么白。” 阿玲把手机屏按灭。“那个无名氏,”她顿了一下,“预约的是几点?” “四十分钟后啊,不是你自己签的字吗?” 阿玲低头看着白布下微微隆起的那道线。“帮我改申请,”她说,“取消火化。” 小周愣住:“取消?流程都批了。” “那就重走流程。” 她说着,手指轻轻压住白布下母亲的手腕位置,那里冰冷,没有脉搏。可她想再确认一次:刚才那个声音,是不是从这张嘴里发出来的。 小周没再说话,退了出去。门合上,解剖室重新安静下来。 阿玲没有回拨。她放下手机,重新掀开白布,去看母亲的手。指甲缝里是干净的——一个车祸送来的无名氏,不会有人给她洗手。这双手太干净了。干净得像是有人替她洗过,然后换上这套衣服,放在这里。 手腕内侧有一圈淡红的压痕。阿玲顺着那道痕迹慢慢转动手臂,看见了几个针眼,很小,藏在肘窝的褶皱里。不像抢救留下的。抢救时会在手背,会在这里扎很多针,但那是不同的位置,不同的角度。这几个针眼排得很整齐,像有人刻意避开了所有会被看到的地方。 阿玲的手指停在那些针眼上,没有动。门外传来小周的脚步声,越来越远。
#2 · 阿玲在储物柜找到母亲昨日从南站归来的车票,发现预约单备注被暗中改动;公安即将介入移交,小周突然挡在门口。
阿玲把白布重新盖上,转身出了解剖室。走廊尽头是储柜间,灯管坏了两根,嗡嗡地闪。母亲那格柜门没上锁,拉开时,一件深灰色外套叠得整整齐齐。不是无名氏的衣物,太干净,袖口内侧还留着干洗店的硬标签。 她翻到内衬,摸到夹层里一张硬纸。是一张车票,昨天下午,南站到本市。票根被折了两道,背面写着一个「回」字。 手机震了。来电显示是火化间前台的座机号。阿玲接起来,一个不认识的男声:“X号炉空出来了,现在推过来可以优先烧。” 阿玲说:“取消单批了没。” 对方顿了一下,说:“什么取消单?我这里显示您的预约状态是‘待执行,今日优先’。” 阿玲挂断,推开上报室的门。她的预约单还夹在今天的卷宗里,备注栏多了一行新字:「家属要求即时处理,无需另行通知。」家属栏空白。这行字用的是她桌上那支墨蓝的笔迹,在她拆开胸腔之后,没有人进来过。 小周靠在门口,递过来一页盖好章的审批单:“流程重走了,但市局那边刚来电话,要按非正常死亡移交。交接的人,二十分钟后到。”他的语气很平,目光却落在她攥紧的手上,“阿玲姐,你手里拿的什么?” 阿玲把车票藏进袖口,说:“她指甲缝里干净得不对,我要在移交之前再验一次。” 小周没让开。
#3 · 阿玲确认遗体不是母亲:心脏上没有旧手术疤痕。她带着车票逃出殡仪馆,避开市局移交,拨通之前断开的电话,告诉母亲去南站等自己。
小周没让开。解剖室的门半掩着,透出来的冷气贴着阿玲的脚踝。 “十分钟。”她把袖口的车票往里推深一寸。 “十分钟之后呢?市局的人来了,你不在这,我怎么说?” “就说我在后面洗手。” 她往过走,小周的手抬了一下,没碰她。“移交单上是我的名。出了事,第一个被带走的是我。” 阿玲推开那扇门,冷气扑在脸上。“那你就别跟进来。” 她没回头。 解剖台上,白布罩着的轮廓端端正正。她掀开白布,没有先动胸腔,而是握住母亲的手腕。那圈淡红的压痕还在,顺着压痕翻起前臂,肘窝的褶皱里,那些针眼排着队。但不是这个——她捏住指尖,去摸桡动脉的位置。指腹下没有跳动。这是死人的手腕。 她重新戴上手套,从胸腔的开口探进去。台灯压低,手在那片暗红色的腔体中缓慢移动。 十年前母亲走失前一周,在市三院做过主动脉瓣置换术。术后第三天,胸口正中有一道从胸骨上窝连到剑突的凸起疤痕,颜色比旁边的皮肤浅一号,抬手时在锁骨下拉成一条直的白线。那是她给母亲擦身时一遍遍看过的。 台灯光照着那颗安静的心脏。主动脉瓣的位置,外壁光滑,没有缝线,没有那道凸起的疤。胸腔打开过一次,有人把心脏放进来,合上,动作熟练。底下那层缝合用的线微黄,捻得很紧,是她十几年前最常用的那款。 阿玲的手停在那里,没有抬起来。 她出了解剖室,绕开小周的工位,回到储柜间。拉开那格柜门,深灰色外套里,车票还夹在内衬夹层。她翻出那张票,把写有“回”字的背面放在闪动的灯管下:昨天下午三点十七分,南站。 手机震了。一条消息:市局的人已到西南门。 她没回。走到前厅,小周站在窗口,正对楼下挥手。楼下两辆黑色轿车停住,后车门开了,一条西装裤先迈出来。小周喊了声“接办人到了”,声音不响,像在提醒,也像说给旁边某个人听的。 阿玲沿着走廊反向走,推开后门,从楼侧面绕了出去。十月的风灌进领口。她掏出手机,从已接记录里找到那七秒的通话,按下回拨。 响了一下。两下。第三声通了。那头没有声音,只有一丝极轻的、像风从门缝挤进来的呼息。 阿玲站在后门的台阶上,冷风正灌进领口。“妈,”她说,“你在南站等我。” 那头没有挂断。她等了四秒,然后挂掉,抬手拦下出租车。 “去南站。”